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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年后的同学聚会,大家围坐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。
转到他时,大家起哄问道他初吻还在吗。
他抬头瞥了我一眼,吓得我拿杯子的手一抖。
转而他笑着跟大家说,五年前就不在了。
我心里默算着时间,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1
唐佳给我打电话时,我还在某小区看房。
之前租的老房子年久失修,加上隔壁住着个诡异的赌鬼,某天跟他老父亲打架差点波及我家房门。
终于还是决定搬走了。
“顾一琳,你在听我说话吗?”电话那头唐佳不耐烦的说着。
“嗯嗯,你说。”我敷衍道,心想不就是个同学聚会,随便他们安排就行了。
“我说,周晟泽也会来。”她幽幽道。
我眼皮一跳,“哪个周晟泽?”
“除了你从小暗恋的那个还能有谁?”她说。
“你小点声。”我捏紧手机低声道,转头看了看周围,“他怎么会来,又不是一个班的。”
“咱学校就那几个人,基本一个年级的都认识,所以全叫了一遍,不过能来的大概就二十多个吧。”她咔嚓咔嚓吃着薯片。
“那我不去成吗?”我小声道。
“当然不行。”那头简直快把幸灾乐祸挂在嘴上,不等我拒绝就挂了电话。
我愁得眉毛都拧在一起,也没了看房的兴致,索性回家了。
2
说到周晟泽,我们认识也有十多年了。
那会家里为了躲债,父母带上我和家里一堆破烂远涉w市,在一家工厂附近租了个三十来平的老破小,一家人挤在屋里度过了辛酸的八年。
房东正是周晟泽的父亲,父母为了讨好他们家,时不时就让我去找周晟泽玩。
看孩子们关系多好。
父母总是一脸虚伪又谦卑的笑着交谈。
直到考上大学,我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,
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为了追寻学业,但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是为了躲周晟泽。
离开的前一个晚上,从小滴酒未沾的我去小卖部买来两瓶啤酒灌下,接着就跑到周晟泽家疯狂拍门。
“顾一琳,你喝酒了?”兴是闻到酒味,周晟泽拧着好看的眉头问我。
“姐喝的不是酒,是寂寞。”那会非主流正流行,我张口就爆金土味金句。
“你醉了。”他拉过摇摇晃晃的我,“走,我送你回家。”
“我不!”我甩开他,酒后的我力大如牛,差点一个甩臂把他抡到墙上。
周晟泽稳住身形,一脸震惊的看着我:“你到底喝了多少?”
“两瓶啤的!我厉害吧,你个呆木头。”我咬着大舌头看着他笑,那晚的月亮有多亮,我就笑得有多猥琐。
像是被赐予了无敌buff,那种豁出去后脸和命都不要了的嚣张与狂妄,至今想起来我都害怕。
于是在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,我一把扯过周晟泽的领口,来不及等他反应,我踮脚吻了上去。
3
死去的回忆重击着我所剩无几的尊严,以至于第二天为了掩盖黑眼圈,我用粉底抹了又抹。
s市是我现在工作的地方,距w市大概有一百多公里,我坐上高铁,顺便小睡了一会。
到目的地已是下午四点,我来到约定的地点先和唐佳碰了面,再准备一块去餐厅。
尽管已经做好准备,但在看到面前跷着二郎腿倚坐着的人时,我还是心虚的移了移目光。
五年不见,他成熟了不少,棱角硬朗的轮廓,深邃俊逸的眼眸,挺拔的鼻梁和微抿成好看弧线的嘴唇。
我又想起了那个夜晚下,湿润柔软的触感……
要不是被他的美色所诱惑,我也不会做出如此那般荒唐之举。
“你一直盯着我嘴干什么?”他眼神怪异的看着我,“吃的在桌上,不在我嘴里。”
我慌忙看向一边,无力狡辩道:“我看的就是桌子。”
“愣着干嘛,都坐下啊。”唐佳率先招呼着大家都入了坐。
“晟泽,我想吃那个。”一个女声冷不丁响起,我抬头一看,周晟泽身旁坐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,正亲昵的挽着他。
周晟泽轻轻刮了一下女生鼻头,为她夹了一筷子她想吃的菜。
心里一阵酸楚划过,我转头不再向他们那边看去。
唐佳悄悄在桌下碰了碰我胳膊:“怎么回事啊?”
“我哪知道。”我小声道。
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,他有女朋友也很正常。
尽管如此想着,我心里依旧像是压了块石头,呼吸都紧促着。
4
饭后有人提议去唱歌,我正拉着唐佳想要说不去了,她就大手一挥招来一辆大巴车。
“包车!”她豪爽道,刚才在饭局上她已经喝了不少。
我捂脸,只得跟着上了车。
ktv里灯光昏暗,声音嘈杂,一群不管熟悉不熟悉的人都逐渐玩嗨,我则是坐在角落,不停的看着手机里的时间,计划着一会买几点的车票回家。
此时突然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。
同学聚会的必备活动,大型报仇揭老底现场。
“好耶!”以唐佳为首的几个叫得最厉害,更有积极的人已经找服务员要来了骰子。
我被一群人簇拥着来到大桌前,周晟泽和他女朋友则是被挤到了我对面,抬眼就能看见他们亲密的样子。
我只觉胸口一阵闷痛。
可眼睛却不听话,时不时就要往那边瞟,正巧撞上女孩看过来的眼神,我惊觉她的眼神含义。
自信,得意,有恃无恐。
我慌忙移开目光,拿起桌上不知道是谁的一杯啤酒,一饮而下。
“顾一琳,还没到 你呢,你怎么就喝上了?”一旁有人打趣道。
“哈哈,我有点口渴。”我干巴的解释。
正好看见周晟泽的目光移过来,她身边的女孩正捂嘴笑着。
我没有注意到他在看到我手里的空酒杯时略微一皱的眉头。只觉画面有些刺眼,我仓促移开了目光。
骰子扔了几轮,有的人选大冒险被损友叫到隔壁歌房抢麦,被隔壁的小姐姐抡着粉拳揍了出来,有的人选真心话,在众人起哄声中大吼一声喜欢了高中校花好多年。
我也逐渐加入大家的欢乐中,跟着叫嚣让下一个选大冒险的倒霉蛋上街跳海草舞。
没过几轮,骰子落在了周晟泽面前,周围一片哄闹。
5
“真心话。”他挑眉,无所畏惧般扫了一眼全场。
“你可算落在我手上了。”上一个被整的人笑着看向他,缓缓吐出了问题,“初吻是什么时候?”
一阵哄闹,有人骂他当着别人女朋友提这种问题就是不安好心。
周晟泽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,他轻笑一声抬头从我脸上扫过。
我拿着杯子的手不着痕迹的抖了一下。
“五年前。”他说道。
我心里暗算着时间,那不就是……
啪的一声,手里的杯子滑落到了地上。
“哦!”一群起哄的声音盖过了杯子落地的声音。
“是谁是谁?”大家继续追问着。
我心砰砰狂跳,ktv里灯光昏暗,除了我自己,没人会发现他此时正盯着我。
“是……”他拉长尾音,有人甚至特意把音乐关小声一点。
“至于是谁,那就是第二个问题了。”他笑道。
周围的人切了一声,都被他摆一了道。
我长舒了口气,可同时心里空落落的,最后才反应过来其实我也很想知道答案。
还没来得及多想,整蛊多人后也迎来了我的报应。
“嘻嘻,顾一琳你也有今天。”唐佳咬着大舌头,今晚她运气十分不好,总是被转到,几杯啤酒下肚已然上头。
“说吧,真心话还是大冒险?”大家笑着问。
“大冒险吧。”我心一横,这游戏就是玩大冒险才有趣。
好在我上学那会老实本分,没有绯闻也没得罪过谁,经大家一直商讨后决定让我喝一扎啤酒。
“一扎?”我对这个单位不太熟悉。
唐佳挤开人群,献宝似的抱着满满一杯扎啤就向我走来。
“这么多?”我吓了一跳,“这是多少酒的量?”
“两瓶。”唐佳打了个酒嗝,眼神迷离道。
我眼皮一跳,颤颤巍巍接过。
两瓶而已,五年了,我的酒量总该有点长进吧。
6
“顾一琳你行不行啊,你能喝多少?”看我踌躇不决,有人使出激将法。
“我……”
“两瓶。”
对面一个声音打断我,周围的人都看了过去,周晟泽正吊儿郎当的坐在对着盯着我,眼里看不清是愤怒还是玩味。
“你怎么知道她酒量?”有人问。
“猜的。”他移开目光,点了根烟。
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?
身边的女生坐得好像又离他更近一点了。
心脏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,我急需要酒精来麻痹这种不适的感觉,端起啤酒仰头喝下,气泡刺激着我的味蕾,我皱着眉头,越喝越急,身边起哄声越来越大。
啤酒顺着嘴角流下,淌进领口有些许微凉,我呛了一口,咳了几声抬手抹了把嘴继续喝。
“够了。”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我当做没有听到,杯里还剩一半。
“顾一琳,我说够了!”周晟泽声音带着怒气,周围有人小声交谈,不知道他为何为这样。
他突然夺过我手中的酒杯,一部分洒了出去。
“周晟泽,你浪费东西。”我咧嘴一笑,伸手去抓他手里的酒杯。
踩到地上洒下的酒,我脚一滑,扑了下去。
周晟泽眼疾手快将我一捞:“醉了?”
“我没有。”只是眼皮有些许沉重。
他举着剩下半杯酒一饮而尽,“我替她喝了。”
“周晟泽,你抢我东西!”我有点生气。
“好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他声音低了点。
“我不!”
“听话。”
“不听!”
周围的人面面相觑,不知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。
“晟泽!”那名女生脸色明显不太好,起身拉住他。
“嗝。”我打了一个酒嗝,甩开周晟泽的手道:“你女朋友要生气了。”
周晟泽还欲说什么,我拿上自己的包,转身跟迷迷糊糊的唐佳打了个招呼, 又跟众人笑道:“太晚了,再不走赶不上最后一班高铁了,你们大家玩开心。”
7
其实最后一班高铁已经没有了。
我拿出手机看看时间,已经是十一点半。
外面的风微凉,我缩了缩脖子,准备先找个酒店住一晚。
唐佳住在本地,不过看样子她还玩在兴头上,他们他群人出ktv恐怕得三四点了。
我在手机上订好车站附近的酒店,随意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。
刚才喝的啤酒已然见效,我只觉脑袋昏昏沉沉,甚至感觉身旁的位置一沉。
“师傅,去滨河湾。”身边响起熟悉的声音。
我转头看去,酒都吓醒了一半,惊愕道:“你怎么上来的?”
“我搭个顺风车。”周晟泽撑着脑袋往后一靠,闭上眼睛不理我了。
“那你女朋友呢?”我趴在窗户上向外张望。
“我让她先回家了。”周晟泽抬眼,眸中是我看不清的情绪,“师傅,还不走?”
“好嘞。”师傅一笑,眼里净是暧昧。
我捂脸,这师傅八成是以为我和周晟泽在背着她女朋友乱搞了!
正想说话,周晟泽头突然靠在了我肩上。
“喝多了,我眯一会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你就只喝了我刚才剩下的一点吧。”我捏了捏拳头。
“嗯,酒量不好。”
我信了你的邪。
但转念一想, 我确实不知道周晟泽的酒量,万一他真的醉了,我也就只能先将他送回家,一会再打车去酒店。
五年没有回这里,一路上的风光都是陌生的。
滨江湾是周晟泽家的小区,之前在电话里听我妈说过,是本市最高档的小区。
周晟泽家庭条件优越,从小就在富足的环境里长大,反观我,跟着父母东躲西藏,自卑又孤僻。
“你在出什么神。”周晟泽抬手在我面前晃了晃,“到了。”
“哦。”我轻声说,转头看向窗外,高档小区门口还明亮辉煌。
“你路上小心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路上小心?”他转头疑惑道:“你不把我送回去?”
“你不是能走?”我说。
“可我头很晕。”说着,他就要往一旁倒。
“……”
我拗不过他,跟着一块下了车,他甚至十分不要脸的在小区里东指西指。
“不好意思,醉了记不太清楚家住哪里。”他一脸歉意。
“你最好不是装的。”我恶狠狠道。
等终于将他送到门口时,我一看时间,已经是凌晨一点。
转身就欲离开,我又被他拉住了手。
“还有什么屁事。”
“要不要留下来?”他垂眸低沉道。
我几乎是仓皇而逃。
来到预定的酒店住了一晚,第二天一大早就坐上了回去的高铁。
周晟泽昨晚闪着不明意味的眸光在我脑海挥之不去,接踵而来的是他和他女朋友亲密的画面。
我让自己尽量忘记那些画面。
8
我又把中心放在了工作上,顺便还搬了个家。
两室一厅,小区环境也不错,就是房租略微有点高,不过据房东说有人在咨询合租的事,在房租各付一半的条件上我欣然答应。
电话响起,我看了看手机里陌生的号码,接了起来。
“喂,请问你是?”
“是我。”电话那头,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。
“周晟泽?”我惊愕。
“见一面吧。”他声音清冽。
“周晟泽。”我认真道,“你这样做,对得起你女朋友吗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,接着是一阵女孩的笑声,“琳琳姐,你那天真没认出我?”
是那天周晟泽女朋友的声音,我愣住了,“你是?”
“我是谢婉,他表妹,你忘了,小时候我们还一块玩来着。”转而她又跟那边的人说道:“看来我那天演技不错。”
我脑海里回忆着,终于将那天的女生对上了号。
怪不得那天见面就觉得有些眼熟。
“咳咳,行了,你的任务完成了,一边去。”那头又传来周晟泽的声音,“所以,可以见一面了吗?”
“不答应也没关系。”他顿了顿,“反正过会就会有人给你打电话来了。”
半个小时后我终于知道他话里是什么意思。
“琳琳,二姑这次给你介绍的你一定要去啊,咱们两家认识这么久了,小泽人品和家庭条件都是知根知底的,你一定要去啊。”
挂掉二姑的电话,我整个人都懵在原地。
9
地点定在我附近的一个餐厅。
“女士,请问几位?”服务员问道。
“额,有人定了,姓周……”我有点磕巴。
“请跟我来。”服务员做了个请的手势,我颤颤巍巍的跟了上去,内心却暗骂自己没用,见个面而已就紧张成这样。
一路走到尽头,嗬,好家伙还订的包间。
服务员到这里就往回走了,留下我尴尬的站在门口。
经过内心不断的挣扎,我心一横,亲都敢亲的人,我还怕见他不成。
于是我推门抬脚走了进去。
听到动静,桌前的男人抬头看向我,灯光太暗,对视的一瞬间我竟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“抱歉,来晚了。”我慌忙别开眼睛,拉开椅子坐了上去。
“我以为你要放我鸽子。” 他说着,轻笑一声。
接着便陷入一阵沉默,偌大的包间只有餐具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终是我率先打破沉默。
“我二姑,就是介绍人,你知道的吧?”我小心的问。
“嗯。”他头也不抬。
“那个,今天见面主要还是想着暂时平息一下他们的碎碎念。”
“嗯。”他依旧没有抬头。
“我的意思是,我们就假装做做样子,不一定非要谈,这样大家都好交差……”
“嗯?”他终于抬头看我,眼睛危险的眯起,带着些许讥诮道:“做做样子?交差?”
我有点慌了,不知道怎么回应他。
“顾一琳,我跨过一百多公里来找你,你把我当什么?”他眼睛危险的眯起,放下餐具,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嘴。
“不然呢,周晟泽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啊?”我轻声道。
在我眼里他是不喜欢我的,也说不上喜不喜欢吧,反正肯定是没有感觉。
从小学我们就在一块玩,跟铁哥们似的,到了高中我逐渐发现我对他的感情,好像和对别的男孩子不太一样。
青春期的荷尔蒙就是如此神奇,有的人深陷爱意带来的喜怒哀乐,有的人还在捏着泥巴说真有趣。
我内心不甘又愤怒,在确定这根呆木头对我只是普通朋友的感情后,发誓要让他一辈子记住我。
高三的最后半学期我刻苦学习,终于考上一百公里外的大学,出发前一天晚上在小卖部买了两瓶啤酒一股脑灌下,就冲到他家门口撒泼。
本来只是想吓唬他的,可那天晚上景色实在太美,周晟泽一张俊脸在我面前晃个不停,煮熟的鸭子能给他飞走的机会吗?
最后只记得我吐了他一身,然后就不省人事了,迷迷糊糊中好像感觉他背着我回了家,我爸妈开门时场面一度尴尬。
第二天我就走了,临走前万般叮嘱爸妈千万不要告诉他我的联系方式和学校名称。
被好朋友强吻这件事,换做任何人都接受不了吧,所以他一定是讨厌我的。
五年来我不断反问自己,后悔吗。
当然不后悔,不亲他我才后悔。
10
周晟泽明显有些生气,他站起身,往我这边走来。
他今天穿了套薄款休闲卫衣,走动中隐约能看到他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曾听我妈说他大学去了体校,这几年锻炼下来,打我一拳躺个三天应该不在话下吧。
我有点怕了,十分没骨气的缩了缩脖子,他已经走到我身边,高大的身影挡住头顶的灯光俯视着我,阴影投下来,我看见他眼帘下映着睫毛的影。
“顾一琳。”他喊着我的名字,仿佛咬着后槽牙。
“周晟泽。”我也不甘示弱。
他轻笑一声,俯下身与我对视。“很好,这次你没有躲了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躲了?”我问道。
“那五年前,你躲什么?”他咬牙道,眼里像是发了狠,想要把我瞧穿,“没有道别,没有联系方式,甚至没有告诉我你在哪里上大学!”
我哑声,目光瞥向一边,他要提这个我可就怂了。
可很快下巴就被他捏住,强行掰正与他对视,我伸手去拉他手掌,却被他另一只手捉住,毫不费力将我双手摁住举过头顶,目前我的处境尴尬且危险。
我大惊,这家伙到底进的体校还是警校?
“唔,你放手。”我拧着眉头道。
“现在知道怕了?”他冷哼一声,眸中闪过我看不懂的情愫,“当初惹我的时候你不挺嚣张的?”
“这么多年了,你怎么这么记仇。”我依然嘴硬着。
“顾一琳!”他几乎是带着嘶吼喊我的名字,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,内心反复确认当年我只是亲了他一口,而不是抢了他五百万。
眼看着他的俊脸越靠越近,我有些急了,慌忙中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脱口而出:“你再不松手,信不信我还亲你。”
于是我看见他的眼神从惊讶到尴尬,再到愤怒最后变为带着嘲讽的笑意。
“顾一琳,你会玩。”他松开我,转身拿起凳子上的外套摔门而去。
看着一桌子几乎没怎么动的菜,我却再提不起食欲,安静坐了十来分钟还是出去了。
11
他已经结过账,服务员在我身后笑着说欢迎下次再来。
这条路段人多繁华,我很快在路边打到一辆出租车,十来分钟后到了小区门口。
我掏出钥匙打开门,却发现客厅灯是亮着的,浴室那边隐约传来水声。
应该是合租的那个室友来了。
他房间没有关门,我路过时往里面瞥了一眼,一件挂在衣架上的黑色外套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怎么有点像刚才周晟泽拿的外套?
我有些好奇,转头看向浴室那边,里面的人还在沐浴。
虽然此行为有些许变态,但我还是忍不住朝他房间多看了两眼。
房间布置得很整齐,衣服井井有条的挂在衣架上,床铺干净整洁,书桌上摆放简单,一旁的架子上还放了几本厚厚的读物,一个相框放置在书本旁。
等等,那张照片是?
我揉揉眼睛,卧室的灯光不算太亮,映着相框有些反光,看不清楚相片里的人物,我抬脚慢慢走进去,心脏怦怦狂跳。
照片里是两个小孩的合照,女孩怀中抱着红色气球开怀大笑,一旁的男孩瘪着小脸像是刚哭过一场。
而照片里的人,正是七岁的我和周晟泽。
我像是被封印在原地,大脑化为一片混沌,什么都无法思考了。
“有没有人告诉你,不要随便进别人的房间。”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,我如同上了发条般机械转身。
“你……”刚一开口我就哑住,因为他压根没穿衣服,浴巾往精干的腰间一捆,发梢还滴着水,甚至能看到他身上有蒸发的水汽。
“你怎么不穿衣服!”我大惊,慌忙捂住眼睛。
“谁洗澡穿衣服?”他说着,抬脚就要走进来。
“你别过来!”我把头转向一边。
“……这是我房间。”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我大声吼道,内心几近崩溃。
“就是你看到的这样。”他语气散漫,带着轻笑,一改之前在饭桌上的臭脸:“顾一琳,我也没想到,同租室友居然是你,真是好巧。”
他自顾自走进来,带着一阵好闻的香皂味。
搭在浴巾上的手作势想要扯掉,撇头道:“还不走?”
我落荒而逃。
再三确认房门已经反锁,我终于松了一口气,拖着疲惫的身躯埋进床里,大脑像是短路,噼里啪啦火花打个不停。
所以这算是,同居了?
12
第二天天刚亮,就听见客厅传来轰隆声,吓得我从床上弹起,摸出手机就给他发了一条信息:你在家打电钻呢?!
那边迟迟没有回复,过了几分钟,轰隆声戛然而止。
我穿好衣服开门走出去,发现他正靠在客厅的桌边悠闲的喝豆浆,豆浆机还冒着热气。
原来是这玩意的动静。
“你还挺养身。”我说。
“早饭一定要吃。”他轻飘飘道。
我突然想起这么几年来,别说早饭,我的一日三餐都不一定能规规矩矩吃,生物钟永远是混乱的,和我的生活一样,杂乱无章。
而周晟泽从小就生活得井井有条,他妈在外地做生意,每个月会往家里寄一大笔钱,他爸在厂区有几套房子,其中一套就租给了我们家。
我就像是个突然冒出来的穷酸鬼,被父母硬塞进了他的生活。
我想,我会喜欢上他,不光是被他的皮囊吸引,还有他身上那股浑天而成的坦然和无畏,他就像被精心培育的优质树苗,在阳光下耀耀生辉。
而我是一株陪他一起长大的小草,时间越久,便越会露出我们之间的差距。
所以五年前我逃了。
不光是因为那个荒唐的吻,我几乎是夹带着自己掖着藏着多年的自卑和窘迫,马不停蹄想要从他身边消失。
“你想什么呢?”周晟泽在我眼前挥了挥手,打断我的出神。
他又到厨房拿出一笼小包子,热腾腾的香气飘飘。
“来一个?”他朝我扬了扬手中的包子。
我狐疑的看着他,昨天还冲我大吼大叫,今天就大方的请我吃包子?
“不吃拉倒。”说完他要把剩下的端进房间。
“我吃!”不吃白不吃。
“白菜猪肉馅儿的?”我咬下一口,皮薄馅多,好不美味。“你自己包的?”我瞥见厨房里放的面粉,又看了看他发梢的一抹白。
“嗯。”他抿了一口豆浆,转头看向窗外。
“你这里沾到面粉了。”我朝他头上指了指。
“哪里?”他抬手拍拍。
“不是,是这里。”看他自己半天弄不干净,我踮起脚伸手过去。
周晟泽愣了一下,居然十分配合的弯了腰。
五年前我只比他矮半个头,现在连他肩膀都不到了。
他头发微长,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刺挠,摸起来十分柔软,这幅温顺的样子不禁让我想起金毛。
13
“你还要摸多久。”他扯了扯嘴角。
“啊,好了。”我连忙收回手。
“对了,有个东西要给你看一下。”我一口吃完剩下的半个包子,转身进了房间,拿出昨晚编辑好的打印纸。
“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,有些规律呢提前说好,昨晚我列了几条,你先看看,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商量。”我将纸递给他。
他瞥了我一眼,伸手接过。
“合住期间须遵守以下规定,一,房租分配,双方各出一半,水电平摊。二,公共区域卫生一人打扫一周。三,不带异性回家。”他俊眉一挑,目光从我脸上扫过。
“有问题吗?”我问道。
“没毛病。”他又低头快速看完剩下的条款,一把将纸塞回我手里,长腿一跨走向沙发坐下。
“都行,我没意见。”
“那太好了。”我高兴道,“对了,我再加一条,如果双方都在家里,那动静不能太大,不能影响到对方休息。”
我指了指他的豆浆机:“这玩意就吓了我一跳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沉吟一会道:“那我也加一条。”
周晟泽转头看着我,眼里闪过一抹狡黠,盯得我头皮发麻。
“你说。”我故作镇定,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看见他这个眼神我就感觉没好事。
“你过来点,我告诉你。”他勾了勾手指。
我竟然十分听话的凑了过去。
“再加一条,不准喝酒。”说完,他盯着我的眼睛,眼里笑意更甚。
我腾的一下了红了脸,嘴里支支吾吾说了声好的慌忙回到房间。
身后响起周晟泽放肆的笑声。
14
没一会接到通知,编辑部那边难得开会,因为离新家这边有点远,我在电话里跟领导软磨硬泡询问能不能线上开。
“不行,下午四点准时。”领导一口回绝。
“哟,忙呢?”周晟泽端着咖啡从我面前晃过。
我不想理他,埋头收拾着桌上的文件。
“要出去?”他又晃了回来。
“嗯。”我头也不抬,“下午开会,万盛街那边。”
周晟泽摸了摸下巴,“我也要去那边,正好一块吧。”
“你也去?”我疑惑道:“你去干嘛?”
“那边有所中学,招聘我做体育老师,正准备下午过去看看。”
他今天在家穿着件白色体恤,我看着他结实的腱子肉,由衷点了点头:“你确实挺适合做体育老师。”
刚收拾完东西,手机就响了起来,我也没看屏幕直接接起,“喂你好。”
“琳琳呀,我是二姑,你看你说话这么客气。”电话那头传来二姑的声音。
我愣了一下,扭头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周晟泽。
“二姑,啥事呢?”我转过头,压低了声音。
“还能有啥事,二姑就是打电话过来关心关心你,最近怎么样,有好好吃饭吧。”
“哎呀都挺好的。”我转念道:“说正事吧二姑。”
“你这孩子。”二姑笑了笑,“跟小泽怎么样啦,听说人约你在高级餐厅吃的饭呢,相处得怎么样?你小时候可是常跟人一块玩,这么久没见面了没有生分吧?”
那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,一张口就停不下来,我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。
“嗯……都挺好的,哈哈,人不错,都还不错。”我搪塞着。
“什么叫还不错,还不错就该谈上了,我跟你说,人家小泽从北京体校毕业后去过好多机构,那收入可是相当可观的,他爸妈那啥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,现在家里豪车都四五辆……”
“嗯……这么厉害啊。”我垂眸,周晟泽的家庭条件有多好我又不是不知道,越是知道的多,越觉得我和他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。
“可这孩子吧不知道怎么想的,就是不谈女朋友,他父母也没办法,又不敢逼他,这不想着你俩从小关系好,正巧你也单身着,咱们两家人知根知底的,真要在一起了多好你说是不。”
我依旧打着哈哈,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逐渐靠近的周晟泽。
15
“你在跟谁打电话。”他附身在我耳边轻声道。
“啊!”我吓得跳起来,手机甩飞出去,被他一把接住。
“胆子这么小?”他诧异道。
“谁?是小泽吗?我怎么听着像小泽的声音。”电话那头二姑怪叫道。
我捂住脸直叹气。
“什么情况?”他愣住,低声问我。
“我二姑,你自己看着办。”我朝他做着口型。
说完我转身就出去倒水了,正愁甩不掉这烫手山芋,不如顺势让周晟泽处理。
周晟泽拧着好看的眉头瞪着我,隔空挥了挥拳头。
我当作没看到,优雅一倒,窝在沙发里,心里感慨长得好看的人发脾气起来都是如此帅气。
“别怪我。”他朝我做着口型,淡定拿起手机,顺便开了免提。
我意识到不妙,但已经晚了。
“喂二姑,我是周晟泽。”他声音平缓,谦逊又有礼貌,“一琳有点事忙去了,她让我接会电话。”
“哎哟!真的是小泽啊,你们俩真是,真是太好了!”二姑的音量陡然拔高,“翠华,你快来听,琳琳跟小泽在一块呢!”
我仰天长哀,瘫倒在沙发上。
翠华是我的母亲,她跟我爸做梦都想让我嫁进周家。
这波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。
“喂,哎哟小泽你好!”我听见我妈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“阿姨好。”周晟泽打着招呼。
“你跟琳琳在一块呢,吃饭了没有啊?哎哟你俩这是,这是……”我妈有些扭捏。
“我来问。”二姑的声音传来,手机又传到了她手里,“小泽啊,二姑问你一个问题啊,你跟琳琳是住在一起的吗?”
周晟泽正要开口,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一把夺下手机:“二姑你瞎说什么呢,我这会跟周晟泽在外面逛街,准备去吃午饭了,挂了啊先。”
说完就挂断了电话,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周晟泽。
“你瞪我干什么,不是你说让我看着办的吗?”他笑里荡着笑意:“再说我就只打了个招呼,还什么都没说吧。”
“哼,懒得理你!”我在后面推了推他,“出去,不准在我房间晃悠。”
他配合着我走到房间门口,突然转身撑在门框上,弯下腰盯着我。
我被吓了一跳,支支吾吾道:“你干嘛?”
“那我们什么时候出门?”他笑道。
“出门干嘛?”我问。
“吃午饭啊?”他嘴角一勾,笑得痞里痞气。
“我什么时候说吃午饭了。”我愣住。
“电话里,就刚才。”他轻声道,伸手指了指我的手机。
“我请客。”他又说。
我发誓绝对不是屈服于他的美色,主要是周小少爷家境优越,他请客一定是珍馐美味随便安排,但碍于面子,我还是扭捏了一阵才勉强答应。
16
由于新小区这边我也才刚搬过来,对周围环境不太熟悉,于是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搜索附近有什么点评比较高的餐厅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他俯身凑过来。
“地图上找找什么好吃,这个怎么样?”我找到一家烤肉店,侧身递给他看。
周晟泽凑得很近,胸膛几乎是贴着我的后背,浅浅的呼吸打在我脖颈有些发痒,近到我稍一撇头,就能碰到他的下巴。
“嗯,还不错,确定就这家吗?”
“就这家吧。”我转头去看地址,谁料周晟泽还没起身,转头的一瞬间额头正好擦过他嘴唇。
四目相对,我腾的红了脸,急忙别开目光。
周晟泽也略微有些尴尬,右手握拳抵在放唇前咳了一声道:“那收拾收拾出门吧。”
“嗯。”我低着头钻进卧室去拿背包了。
餐厅位置不远,我们出了小区又走了两条街便到了,周晟泽看都没看菜单,递过来就让我点。
我咧嘴一笑,心想不狠狠宰你一顿才怪。
牛排点的是精品战斧,烤肉上的是雪花牛肉,零零散散加了些鲍鱼生蚝,当季水果,周晟泽坐在对面托着腮问我吃不吃得完。
“当然吃得完啦,你可别小瞧我。”我挽起袖子,势有放大招的姿态。
“也对,我记得你小时候一顿能吃两大碗炒饭。”他眼里荡着笑意。
那会我家里穷,有天饿了太久父母还没回家,我独自在街边游荡,正巧遇上周晟泽家吃晚饭,周叔叔在楼上热情招呼着我。
于是我十分不要脸的跑到他家蹭吃蹭喝,他爸我给盛了一大碗炒饭转眼就被我吃光,于是我又恬不知耻的添了一碗……
“不准提!”我红着脸凶他。
“哈哈哈,好好不提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说,你房间里那张照片。”我得意道,“我记得那天有人跟我抢气球玩,结果摔在地上啃了个狗吃屎,哭得哟。”我笑得像个得志小人。
“顾一琳,互相拆台是吧。”他咬牙看着我,不知是不是幻觉,我竟觉得他眼里带着几分宠溺。
若是时间倒转一周,我根本不会相信还有这么一天,跟周晟泽在一张桌上吃着饭,互相揭着对方的老底,就像小时候那般无忧无虑。
17
最后一块烤肉下肚,我满足的打了个嗝,周晟泽朝我比了一个大拇指道:“不愧是你。
“谬赞谬赞。”我冲他抱拳。
“那现在做什么?”他低头看了眼手表,离我开会还有两个小时。
“你什么时候面试?”我问他。
“也是四点。”
“这么巧?”我狐疑道。
“我们都能碰巧住在一起,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。”他起身,揉了揉我的脑袋道:“走吧,去周边逛逛。”
动作行云流水,不带一丝含糊。
我愣了愣,莫名感觉我俩有点像恋爱中的小情侣。
“摸一下头就脸红,顾一琳,这不像你啊。”他转头看着我。
“就你话多,赶紧走!”我握拳锤他。
这块地段大概是市区的繁华路段,车水马龙,旺铺繁华。我跟他并肩慢慢走着,偶尔聊聊小时候或者分别后的事。
从他口中,我得知他在体校毕业后去了很多省份的教育机构,却总是做不长久。
“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。”他轻声道。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我疑惑道,他的工作收入并不低,是我键盘敲冒烟都得不来的。
“我在找我的归宿。”
“你搞什么,突然文艺个什么劲啊。”我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。
“顾一琳。”他转头看向我,后面半句话说得很小声,我仔细想要从口型辨别出他在说什么,这时对面走来一群人,挤散了我们。
很多年后,我才知道他那句话说的是“你就是我的归宿。”
18
“周晟泽!”我在人群中大喊。
后颈被人提起,我慌忙转头一看。
“让你离我那么远,走散了吧。”他道,我并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。
“我哪知道怎么突然冒出一群人啊。”我撇撇嘴:“反正你个子高,走散了也能找到我。”
他愣了一下,把脸瞥向一边:“那你也要留点线索我才好找。”
我哑声,默默跟在他旁边。
那年的不告而别,他果然还很在意。
时间差不多后我们打了车过去,学校和编辑部离得很近,结果我这边一小时就结束了会议,下楼后我找了个咖啡厅坐着,给他发了条微信过去。
“我这边结束了,你还有多久?”
叮铃,他几乎是秒回。
我点开一看,他回的是语音消息。
“我这边大概还要半个小时,你稍微等下,一会我们一起回家。”
明显他那边不太方便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我却像是魔怔了般不断点开这条语音重复听,尤其听到那句我们一起回家,就像是被一双大手拎起心脏,在空中悬着上不着顶下不落地。
顾一琳啊顾一琳,你真是被他拿捏得死死的。
我甩甩头,看了眼前面的街道,再往前走就是我之前住的破房子,突然想起上次打包的两袋衣服还搁着,心想不如现在去拿着一会直接带回家。
“我去前面永利小区拿点东西,一会联系啊。”我清了清嗓子,同样给他回了条语音过去。
19
楼道破败不堪,堆满垃圾,今天出了太阳,温度一高整个楼里都被烘出臭味,我捂着鼻子怀疑人生,一年多我是如何在这里待下来的。
嘎吱一声打开房门,我诧异怎么两天不回这门声音能朽成这样?好在窗户紧闭,这几天也没有刮风下雨。我走上前看了看放在床上的两个口袋,完完整整,没有被动过的迹象。
松了一口气,我提起袋子正准备转身出门,穆地瞥见衣柜被打开了一个缝。
我记得离开的时候家里所有柜子门窗都是关好的,这衣柜怎么会莫名其妙被打开。
我放下手中的两袋衣服,小心翼翼朝衣柜走去。
壮着胆子我猛然拉开衣柜,里面空空如也。
我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了一口气,心想大白天的真是自己吓自己。
却在重新关上衣柜时被身后浴室蹿出的黑影猛然抱住。
“啊……唔!”我惊声尖叫,却被一只臭烘烘的手紧紧捂住嘴。
“一琳妹妹,我就知道你会回来,是不是想哥哥啦?”是之前住在我隔壁的赌鬼。
他在我身后发了力,一把将我摔到床板上,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就被一张破布蒙住头,慌乱中我挥舞着双手,想要抓住什么。
“你喊也没有用,我家里两个老东西回村了,这层楼现在没人住。”他声音发着狠,一把按住我的头,重重磕在床沿,瞬间我感觉眼冒金星。
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,我的反抗毫无作用,只能不断呜咽着希望这栋楼有人能听到我的求救。
“一琳妹妹有钱没,借点给哥用用呗。”赌鬼手伸过来,开始扯我的衣服。
“放开……唔,救……”我声音已经嘶哑,巨大的恐惧侵袭着我,最后一点救生意志支撑着我没有被吓晕过去。
划拉一声,后背传来一阵凉意,我的衣服竟被他直接撕开了。
他嘴里还不断骂着低俗肮脏的话,我能感觉到他塞满黑泥的长指甲掐进我的胳膊,疼得我浑身直打哆嗦。
“顾一琳?”恍惚中,我听到有人在楼下叫我。
是周晟泽的声音。
“周……唔!呜呜呜……”我像是回光返照般猛然挺起身板,赌鬼没想到我会拼死挣扎,被我撞在了地上。
在听到楼下有人喊我后,他立马起身重新摁住我,因为脑袋被布蒙住,我不知道现在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。
他将一个冰凉的铁质东西贴在我手背上,阴沉道:“我手里有菜刀,你敢把那个男的引过来,我就直接把他砍了。”
我傻眼了,泪水无声的滚落,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。
不能让周晟泽受伤,这赌鬼发起疯来,真的会杀人的。
“顾一琳,你在哪?”周晟泽还在喊着我的名字,我能听到他上楼梯的脚步声。
“安静点。”赌鬼在耳边低声威胁,我除了哆嗦得牙齿咔咔响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。
这栋楼一共五层,我住在三楼,因为是十分老旧的房子,所以大部分人都已经搬了出去。
微信里我只告诉他小区的名字,所以周晟泽根本不知道我具体住在几楼几号。
我听见他在门口的脚步声,心脏狂跳如同打擂,却在半分钟后听见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我绝望的闭上了眼。
“自己滚出来。”门口突然响起他的声音。
“我去你大爷的!”压在我身上的赌鬼怒吼一声,松开我猛的冲出去。
“他手里有刀!”我几乎是哑着嗓子吼道,还没来得及扯下盖在头上的布,就听见周晟泽一声闷哼,然后是什么坠落在地上的巨大砰声。
20
我几乎是连滚带爬下了床,一把扯掉头上的黑布,只见周晟泽站在门口,嘴角带着点血迹。
“周晟泽!”我冲出去抱住他,疯了似的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刀伤。
“有,有没有受伤,呜呜呜,你受伤没有?”我精神快要崩溃,拉着他不停查看。
“好了,我没事,别怕。”他把我拉进怀里,大手安抚着我的脑袋。
“我看看,让我再看看。”我颤抖着说。
“好了,真的没事,就挨了一拳。”他拉过我的手,轻轻放在受伤的嘴角。
再三确认后,我终于坚持不住,脚下一软坐了下去,他蹲下身将我抱住,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。
“我以为我要死了!”涕泗横流用在此时的我身上都不为过。
“好了,没事了,我在。”他轻声安慰着我,搂得更紧了些。
我哭了好一阵,终于缓过神来,拉着他问道:“那个人呢?”
他指了指楼下,我脑袋轰然炸开,三楼摔下去,那不直接挂了?
“放心吧,没死,楼下有一堆纸板接着的。”
我爬起来朝楼下一看,赌鬼正躺在一堆废纸板上呻吟,而他口中的菜刀,也不过只是一条巴掌大的铁尺,正落在他脚边。
后来我们报了警,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周晟泽在我之前的两袋衣服里找出一件给我换上,巨大的精神冲击下我已经失去了行动力,任凭他脱掉我被撕坏的外衣,又给我换上另一件衣服。
警察来时赌鬼还在躺在地上呻吟,周晟泽抱着我下了楼梯,坐上警车一块去了警局做笔录。
出来时已经快深夜,他打了辆车,带着我回家。
他坐在我床边轻轻抚了抚我的头发,“好好睡一觉,我守着你。”
我疲惫的闭上眼,伸手拉住他的手,昏昏沉沉睡过去。
之后的几天我将自己反锁在房间,连周晟泽也不想见,只是每到饭点,他会敲门叫我出来吃饭,吃完后我又浑浑噩噩回到房间。
直到五天后,他在饭桌上给我看了一篇报道,看见图中的人物,我差点吐出来。
“那赌鬼被查出磕了药,警察顺着线索捣毁了一家制毒场所,同时还查出他参与贩毒已有好几年,顾一琳,你放心吧,这人死刑吃定了。”他轻声道,看向图里的人时眼里闪过一抹狠厉。
我捂住脸放声大哭,压抑了这么多天终于等来结果。
事情过去很久后,我问他:“你知道楼下那堆废纸板是谁放的吗?”
周晟泽摇摇头。
“是他妈妈放的,他爸妈都是退休的普通工人,没有太多收入,就每天出去拾荒,可拾荒挣到的钱,还被他偷出去赌博。”我轻声道,眼里不禁有些湿润。
“若不是地上那堆纸板,他可能当场就没了,可惜他父母这样救他,也抵不过他自己作死。”
“嗯,他是坏人,不要想了。”周晟泽摸着我的脑袋。
“你干嘛用小孩子口气说话。”我低头笑道,“谢谢你,周晟泽。”
21
正式恢复后我们都再没提起那天的事,又像回到了原点,我们偶尔吵吵嘴,嘲讽对方两句。
但无形当中好像有很多都变了。
比如最近蹭饭蹭得更行云流水了,周晟泽习惯好,每天早早就起来做早饭,我正纳闷怎么听不到豆浆机的惨叫了,才发现他买了个隔音罩。
“今天吃什么呀?”我像只老鼠般钻进厨房。
“呀!皮蛋瘦肉粥,真香。”
“这么馋?”他走进来,带着笑意。
“今天有课吗?”我问他。
上周周晟泽被那所学校正式录用,偶尔遇上我要去编辑部,还能跟他一块搭个顺风车。
“嗯,今天课多,下午五点才回来,一会我再炒些菜,中午你热着吃。”
“不用这么麻烦,我点外卖就行了。”作为一个厨房终结者,外卖就是我的救星。
“外卖没营养。”他冷声道,我知道拗不过他,闭了嘴。
现在他是我的救星。
对于周晟泽,我一直是纠结的。
渴望他的存在,却又害怕与他一同存在。
下午接到通知,编辑部组织聚餐,兴许是最近心情不错,我也喝了个大脸红,最后拨通了周晟泽的电话,叫嚣着让他赶紧来接我。
被摔到沙发上时头在靠垫磕了一下,我不满地锤了一下他。
“还不老实?”他反手钳住我,声音有些哑。
“周晟泽。”我含糊的喊着他,酒精已经彻底在血液中沸腾,浑身滚烫,头皮都扯着跳动。
“嗯。”他轻声应到。
“这是哪?”我问道。
“家里。”他老实回答。
“哪个家?”我装着傻,感觉眼里有些湿润,其实并不是想哭,只是喝多了控制不住的噙了泪水。
周晟泽轻抚过我的睫毛,泪水沾染在他手上,他唇瓣轻启:“我们的家。”
22
五雷轰顶大抵不过如此,周晟泽就是苏妲己转世,从小就勾引我,让我一步一步沦陷进去。
我伸手抚摸眼前俊逸的脸颊,手指一路往上,插进他的发丝,好像这样才能真正感受到他的存在。
刚才被啤酒打湿的上衣贴着身体传来微微凉意,黏糊糊的很不舒服,我不耐烦的扯了扯。
“你做什么?”他慌忙拉住我的手,声音有些颤抖,眼神躲避着我的领口。
我今天穿的白色雪纺衫,打湿后里衣若隐若现,但我知道从目前我俩的这个角度,他已经把该看不该看的都看了个遍。
“难受。”我说。
“难受就去洗。”他舔了舔唇,一把拉起我。
“可我现在还不想。”脚下一软,我又窝进了沙发。
“你到底要怎么样?”他蹲下身,无可奈何的说道。
要说喝醉肯定是醉了,我现在脑袋突突直跳像是快炸掉一般,万恶的是总感觉还剩下一点点清醒的意识在脑海。
我双手贴住他的脸,强迫他与我对视,四目相对的一瞬间,我在他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兵荒马乱。
“你……”我惊异道。
周晟泽终于败下阵来,低头轻声一笑,带着自嘲说道:“你有什么想问的吗?”
“……有!”我斩钉截铁。
“想问什么?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”也喜欢我?
这个问题,我无数次的想问他。
可话到嘴边,我又哑声。
藏在内心深处的自卑和怯弱又开始作祟疯长,如一桶冷水浇下,理性逐渐开始恢复。
我何德何能,拥有如此优秀的你的爱。
“没,没什么想问的了。”我慌忙起身,跌跌撞撞朝房间走去。
周晟泽惊愕,猛地起身拉住我,“顾一琳,你又耍我?”
他眼里是不可思议,很快便转为狠厉。
眼前画面颠倒,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被他压在床上,双手被轻而易举钳住按在头顶,就像相亲局那天的场景。
“周晟泽,你放开我!”我急道。
“很好玩吗?”他一手钳住我,另一只手扯开衣领,露出结实精壮的胸膛。
“顾一琳,你他妈三番五次玩弄我,你当我是什么?”周晟泽声音颤抖着。
“我没有……”没有想要玩弄你。
“那是什么?”他几近嘶吼着。
有水滴落在脸上,我瞪大了双眼,堂堂七尺男儿周晟泽,竟然被我惹哭了?
他无力的松开禁锢着我的手,伸开双臂将我圈住,脸颊深埋在我的颈窝。
“顾一琳,你到底在怕什么?”他无力道,“我该拿你怎么办?”
瓮声瓮气,带着委屈。
当代苏妲己周晟泽!勾我心智,诱我神魂!
破大防的一瞬间,我回应着他的拥抱。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,如果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敢面对,只怕等到我垂垂老矣也无法再拥有如今这种心动的感觉。
似是感受到我的回应,他抬头看着我:“不躲了?”
“不躲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说的?”他眼尾还带着泪,像是个受了欺负的小孩子。
“嗯。”
像是怕我反悔,面前的俊脸陡然放大,五年前柔软的触感再次袭来,我紧张得浑身僵硬。
“放松点。”他在我耳边轻声哄诱,我好像又醉了。
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他关掉的,黑暗中身体各个器官的触感都被无限放大。
混乱中我听到木床发出咔的一声,用力推开他紧贴的胸膛道:“周晟泽你轻点,我这床不耐撞……”
剩下的话在呜咽声中全被他吃了进去……
23
我和周晟泽正式在一起了。
唐佳是第一个知道的,接着便传遍了整个老家。
据说那边传的是大龄剩女最终抱得多金美男归。
我内心愤愤然,凭什么形容我的就是年龄,而周晟泽又是多金又是美男。
虽然形容他的没毛病。
“她有点厉害啊。”周晟泽额头划过三条黑线。
“你不知道上学那会我们叫她bb机吗?”我转头看向他,“这个怎么样?”
他凑近看我屏幕,趁我不注意快速亲了一下我的额头,“还不错,都做一个款式吗?”
“嗯……可我又觉得这个囍字太大了,我再看看别的。”
“不急,时间还多。”他拿过我的手机放一边,伸手将我揽进怀里。
我蜷起身,这次是光明正大,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个已经彻底属于我的怀抱。
“你家里那边怎么说?”我问他。
“他们高兴还来不及。”周晟泽轻笑,“我爸还说,小时候就有让你做我们家媳妇的打算。”
“真的?”我惊奇道,“你们家遗传瞎眼?”
“说什么呢你。”周晟泽笑出声,“别总是贬低自己。”
他下巴抵在我额头,轻轻摩挲着。
“因为我就是好奇嘛,你怎么会喜欢我。”我躺在怀里喃喃道,“我有什么好的。”
“傻子,我喜欢就好。”周晟泽声音低沉,带着哄诱。
“所以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?”他突然严肃,将我掰正问道。
“我想想。”我认真思考起来,“初中……还是高中,记不清楚了,周晟泽,你以为喜欢一个人是突然的啊,肯定是慢慢喜欢的呀,所以我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。”
“我就是突然喜欢你的。”他低声道。
“嗯?什么时候?”我大惊。“不会是我亲你那天吧?”
看着他低头不说话,我就知道被我猜中了。
“我以前什么都不懂,可是自从你亲我那晚以后,我就天天想着你,睁眼闭眼都是你的脸,跟他妈疯了一样,”他伸过头靠在我肩膀上,声音低沉。“可是我找不到你,你爸妈也不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。”
“毕业后我去了很多地方,磕磕碰碰好多年,才从你二姑口中得知你的消息,你说你怎么这么没良心,居然五年都没回来过一次。”
我呆呆的听着他讲,心里像是被揪住。
原来这么多年,他也和我一样经历着痛苦。
“顾一琳,我以为找到你就能缓解思念,可是你老玩弄我,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声音带着颤抖。
“未来的几十年全补给你好不好。”我捧着他的脸认真道。
“你最好是。”
我抱着他笑出了眼泪,兜兜转转这么多年,终是回到了他的身边。
即便是大树旁不起眼的小草,也能给大地带来一丝绿意。
所以不要放弃爱,也不要放弃被爱。
一切都会有最好的安排。
<终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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